[摘要]托尼•莫里森是美国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黑人女性作家,一贯秉承着黑人文学为黑人服务的宗旨,其作品主要控诉美国黑人不堪回首的历史遭遇、展现美国黑人真实精神世界及构建黑人身份,《宠儿》是其经典作品。分析小说中不同男性角色的塑造,以及这种塑造是如何帮助完成构建黑人男,陛身份的。
[关键词]宠儿;黑人男性;角色塑造
托尼•莫里森是当代美国文坛最著名的黑人女性小说家之一。在她看来,美国人是不了解黑人的,尤其白人。她曾这样描述:“美国人在塑造黑人及其存在时,要么寓言,要么隐喻,但总不透彻;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借黑人来评说自己。”⋯因此,她认为黑人的事情只能由黑人来书写,黑人的形象只能由黑人来塑造。她以生动、凝练的笔触刻画出了坚强、勇敢、勤劳的黑人民族品质。
莫里森一直坚持:黑人文学应该为黑人种族目的服务,尤其是在强调黑人人性特征以及颠覆白人对黑人的刻板形象塑造方面更是如此。在《宠儿》这部小说当中,她不仅塑造黑人女性,也塑造黑人男性。她把黑人男性置于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再现黑人男性所受到的不堪压迫,一面控诉白人至上的种族压迫对黑人精神与身体的折磨,一面塑造真正的有男子汉气魄的黑人男性身份。这种塑造是通过对不同黑人男性的刻画逐渐完成的。
一、黑人男性身份的缺失
种族歧视是美国社会的顽疾,也是美国欧裔白人对其他种族进行文化殖民、经济压榨剥削的重要法宝。自从黑人被贩卖到北美大陆起,黑人就饱受着白人的政治压迫、经济剥削、精神控制和迫害与文化殖民,使黑人在经济、政治、文化方面都无法独立,直到完全被殖民。在白人主导的话语体系之下,黑人被比作牲畜,被贴上了愚钝、懦弱、无能、懒散、性能力强等负面标签,这种话语体系让黑人从精神上失去了完整的人格,否定了黑人作为正常人平等生活在白人世界中的身份,使黑人沦为了白人奴役、压迫的受害者。
莫里森在小说中开门见山,首先就从黑人的刻板印象人手,描述了塞丝的两个儿子霍华德与巴格拉在十三岁时就离家出走,而迫使这两个年纪轻轻的黑人男性离开的原因竟然是“闹鬼”,这看似好笑又滑稽的原因就是黑人懦弱与逃跑天性的直接写照,这一铺垫符合白人对黑人的一贯认知,让小说更易于白人所主导的主流社会接受。莫里森虽然没有直接点出黑人男性逃跑、在家庭中缺位的真正原因,但是她以叙述故事的方式,巧妙地告诉了读者“鬼”为何物以及“闹鬼”的真正原因,解开了一桩黑人母亲为保护自己的女儿免遭奴隶制之苦而将其杀死的耸人听闻的故事背后的原因。通过故事的前后逻辑,读者能够看出迫使黑人男性在家庭中缺位正是白人以及他们的万恶奴隶制度。小说以无声的方式,控诉了白人对黑人的奴役、迫害与戕杀。黑人男性之所以懦弱、逃跑,就是因为白人及其所实行的奴隶制度,让他们无法直面生活与这种残酷制度所带给他们的恐惧、侮辱与残害。正如小说中所写:“他们当即逃之天天——就在这座凶宅向他们分别施以不能再次忍受和目睹的侮辱时刻。”
在小说中,除了塞丝的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之外,其他黑人男性角色也都具有白人给黑人所贴的负面刻板印象特征。黑尔是塞丝的丈夫,他被奴隶主加纳称为“甜蜜之家”的“男子汉”,拥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有母亲、妻子和孩子,但在“学校老师”的两个侄子对塞丝进行凌辱时,他却无力保护她,他很懦弱,以至于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黑尔这种无力保护家人的懦弱根源于奴隶制度。他们被赋予的“男子汉”、自由、成家与生子的权利,只不过是奴隶主为更好剥削他们的管理手段而已。
斯坦普•沛得原名约书亚,被迫把妻子让给了主人的儿子,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最后逃到了北方,通过改名字的方式选择忘记过去,获得了新生。沛得不能保护妻子的懦弱与黑尔如出一辙,都揭示了黑人作为奴隶任由白人宰割的悲惨境遇。而保罗•D作为“甜蜜之家”的最后一个男人,他最初所认为的“男子汉”如同黑尔一样勤劳有爱,如同西克索一样睿智勇敢,但当他们逃往北方的计划失败、黑尔疯掉、西克索被杀以及自己被抓之后,他的“男子汉”气概也轰然倒塌。他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不如那只叫“先生”的公鸡;他不堪面对过去,选择将痛苦装在胸前的锡烟盒里;他一路逃亡,一直在逃避,即便是最后与塞丝同住,他也小心翼翼,一步步搬进来,又慢慢一步步搬出去,始终在逃避过去难以泯灭的创伤,黑人男性所具有的逃避的负面形象被刻画得维肖维妙。
莫里森对黑人男性的负面刻板印象描述,既不是为取悦白人读者,也不是为贬低黑人男性,而是为呈现黑人历史现状并揭示这些负面形象背后的根源,从而使其成为对殖民主义、种族主义迫害的有力声讨。更重要的是,这些负面的刻板印象为重塑黑人男性身份做了铺垫。
二、黑人男子汉形象的塑造与身份构建
莫里森的写作是基于黑人,为了黑人。通过呈现黑人男性刻板形象,莫里森先“抑”了黑人的悲惨历史现状,描绘了黑人男性的刻板印象,同时又在解构这种固有形象,通过“扬”的形式重新塑造不同的黑人男性形象,使得黑人形象更加积极、饱满。抑扬顿挫之间,黑人男性身份得以构建。
(一)黑人男性的睿智与勇敢
西克索这一男性形象被赋予了睿智与勇敢的身份特征。在“甜蜜之家”,他和其他几个男性奴隶被主人加纳认为是模范奴隶,从不起刺儿,也不磨洋工。加纳经常在别的奴隶主面前炫耀,称他们为“男子汉”并且给予了一定的自由。但西克索很睿智,对问题的实质看得很透彻。他知道奴隶主们都一样,只有管理方式的不同,剥削与压榨的本质未变。因此,他不为加纳的言语所迷惑,没有按照加纳所表扬的那样去卖力表现。他经常偷着烤土豆,算好时间,分享给大家吃;他也不为塞丝着迷,他有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夜里独自行走三十里路去与她见面,还想着要让自己的血统后继有人;他讲英语,要在话语上实现与白人实现平等。这些都充分展现着黑人男性所具有的优秀品质。
在加纳死后,“甜蜜之家”的新主人变成了“学校老师”,他对待奴隶的方式与加纳完全不同,异常残暴,但西克索并没有屈服,甚至偷吃了一只小猪。当“学校老师”盘问他时,他的睿智再次展现出来,他辩解说自己想把自己喂得肥肥的,可以多干农活,进而改良“学校老师”的土地。虽然他的辩驳挑战了白人的话语权,最后遭到了一番痛打,但黑人敢于用语言回击并挑战白人特有的话语权,黑人男性的睿智、阳刚与勇敢的品质展现了出来。
最后,在西克索与黑尔计划逃跑的晚上,为了掩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而被“学校老师”抓获,他又是揍人,又是唱歌,使得奴隶主们觉得恐惧,坚信他再也无法做奴隶了,于是将他活活烧死。他在火光中大笑,高喊着自己所爱的女人肚子里所怀的自己孩子的名字。西克索这种反抗、不畏强暴、大义凌然的品质正是黑人争取平等和自由所必须的精神,也是黑人男性应该具有的品质。莫里森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但从她对黑人男性的一贯较为失望的看法得出,黑人男性就是缺乏这样的精神,但她并没有绝望。在小说中,莫里森神笔一挥,西克索的情人怀着他的孩子逃了,暗示这种精神留了下来,黑人民族充满着希望。
(二)黑人男性的勤劳与责任
黑尔这一男性形象被赋予了勤劳与责任的身份特征。黑尔是贝比•萨格斯的儿子,也是塞丝的丈夫,他放弃了五年的安息日,去城里四处揽活赚钱,赎回了他母亲的自由。他的勤劳与责任赢得了塞丝的好感,最后嫁给了他。在奴隶主加纳相对宽松的管理体制下,黑尔可以拥有家庭、老婆、孩子,还可以出去赚钱,尽管只有晚上才能与家人待在一起,但他也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但当“学校老师”成为他的主人时,管理方式彻底变化了,黑尔便失去了相对的自由。他们这些奴隶被比作牲畜,有着各自的估价,“甜蜜之家”时期的“男子汉”幻觉彻底坍塌,对于黑尔而言,唯一能保持人格尊严的办法只能是逃跑。但在逃跑中,黑尔目睹了妻子被“学校老师”的两个侄子凌辱,却无法站出来保护她,以至于后来彻底疯了。
勤劳与责任是男性应该具有的品质,也是莫里森希望黑人男性应该具有的品质。有了勤劳与责任的品质,黑人的家庭就会完整。但要想获得整个黑人民族的自由与平等,黑人男性必须不能软弱,必须要具有西克索那样的勇敢无畏的精神。
(三)黑人男人的隐忍与回归保罗•D这一形象暗指当前仍然健在的黑人男性,能够正视隐忍和不堪过去,不再逃避,勇敢面对生活,回归家庭和社会。
在“甜蜜之家”时,保罗•D认为自己就是加纳口中所说的“男子汉”,他对“男子汉”的真正涵义不是很了解,只是通过西克索与黑尔的表现来认知,生活在幻觉之中。随着“学校老师”的到来,他们不再拥有相对宽容的生活环境,他们被与牲畜相提并论,按斤论价。奴隶主的残暴彻底粉碎了他的“男子汉”认知,他的男性身份出现了危机。
在西克索、黑尔一起逃亡失败后,他历经辗转、几经磨难,想过自杀,想过杀死奴隶主。这一时期,对于保罗•D而言,他一直质疑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不如那只叫作“先生”的公鸡,揣摩着白人标给自己的价格,并把所有的痛苦都装入锡烟盒中。这时,他的黑人男性身份完全被奴隶制度阉割,于是逃跑也成了其生活的主旋律。而“逃跑”或“逃避”这一特征也正好符合莫里森对黑人男性的一贯看法,莫里森对这一现象也是持有怒其不争、无可奈何的态度。
当保罗•D来到124号住宅遇到塞丝,他重回黑人家庭,尽管这里不是“甜蜜之家”,但他能找到温馨。当他帮赛丝赶走了婴儿的鬼魂,他意识到自己可以赶走黑人害怕的东西,可以保护自己的女人,他的男子汉信心重新拾起。但这种信心还不够坚固,很快他又被宠儿所诱惑,于是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以至于开始逃离:逃离塞丝,逃离整个世界,最后住到了教堂的地下室。在那里,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想到了西克索的睿智勇敢精神,想到了黑尔的勤劳与责任精神,他真正地懂了何为“男子汉”,然后开始正视自己不堪的过去,回归到家庭之中。
三、结语莫里森通过赋予不同的男性角色不同的黑人男性的优秀品质,一面瓦解白人对黑人固有的刻板印象,一面构建黑人的男性品质。男人是勇敢的、睿智的,但这些精神品质遭受到了白人的镇压;黑人是勤劳的、有责任的,但在白人的统治下,这些精神品质无法为黑人带来幸福与光明;黑人只有将这些精神品质渗人自己的民族血液,不断鼓舞自己,正视过去的屈辱历史,然后回归到家庭之中,才能拥有光明的未来。男人要勇敢,能担当,必须承担起照顾他应该关心的人的责任。小说中,保罗•D不再逃跑,不再逃避,成为了一个真正敢于面对过去、敢于承担责任的黑人男性。他回到了塞丝的身边,说到:“我和你,我们拥有的昨天比谁都多。我们需要一种明天。”
参考文献详见哈尔滨职业技术学院学报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