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因哈尔滨比邻俄罗斯的地理位置，不少西方的电影和现代戏剧经由俄罗斯传播而来。从最初的翻译剧本，到后来出现一批剧作者进行独幕剧、多幕剧、歌剧等的剧本创作；从最初的粗糙，到后来的成熟；到众多或职业或业余的团体纷纷开展演出，新剧在哈尔滨及东北地区逐渐兴盛起来。剧作者利用新剧来描绘生活，反抗侵略，宣传思想。东北沦陷后，日伪为加强思想控制在长春、哈尔滨等城市设立中央放送局，“放送剧”也随之出现。这些都为东北现代戏剧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关键词】新剧；西方电影；翻译剧本；放送剧
中国东北地区，位于山海关之外，地理位置和人文社会环境独特。在新文化运动以前，东北地区的封建文化发展相对落后，正是这一特点使得东北地区能够接受新鲜的文学艺术。因其区域特点，使得新剧得以在东北这块土地上发展起来，呈现出一种相对于其他地区不同的艺术形式。
一、哈尔滨新剧独特的孕育环境
中国现代戏剧发轫于19世纪末，在戏剧史研究中，一般认为其雏形来源于日本新剧。比如说上海一些教会学校的学生排演的演剧，在上海进行表演的各种职业剧社，“春柳”的各种剧目，北京和天津两地的学生编剧等。均是我国早期现代戏剧艺术的多重尝试。笔者认为东北地区的新剧，却是从另一个渠道传人中国的——经由俄罗斯，哈尔滨是东北最早接受西方戏剧的城市。
日俄战争后，清政府为了防止东北地区完全落人日本和俄国之手，采取了“全境开放”策略，允许各国进入东北地区，而清政府给予同等待遇。在这种情况下，各列强纷纷踏入东北地区，相互之间开展竞争。在这种情况，因为地缘政治的影响，日本、朝鲜、俄罗斯等多国移民先后涌人哈尔滨。远东铁路开通，哈尔滨的商贸中心地位逐渐凸显，城市化进程大大加快，这进而吸引了各国侨民前来。据历史资料统计，到了20世纪20年代，哈尔滨有19个外国使馆，16万多的外国侨民生活在哈尔滨这座城市中。大批外国移民的涌入，也在客观上带动了中西方文化的交流，而哈尔滨这座文化包容的城市也接纳了西方外来文艺。
外国侨民带动了哈尔滨教育、文化事业的发展，当时外国人开办的不同类别与级别的学校有100多所，而“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新式教育也迅速发展起来。1901年，俄文《哈尔滨每日电讯报》创办，率先引领哈尔滨的办报风潮。中外杂志报刊迅速发展起来。例如，例如《远东报》(该报是东北第一份中文报纸，1906年创办)。各种类型的报纸杂志的兴办，其中包含了社会生活众多的内容，城市发展的各个层面，信息量巨大…。西方的文化艺术活动的信息，也大量夹杂其中涌人哈尔滨。广播、电影、芭蕾舞、交响乐、现代话剧、冰上运动、赛马，争相进入，甚至选美时尚活动也在哈尔滨风靡一时。以上活动的发展大大影响了哈尔滨市民的日常生活，这使得哈尔滨成为远东地区一座充满着浪漫色彩和时尚元素、具有创新精神与艺术气质的城市，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典范。
二、西方电影输入与翻译剧本的产生
1905年，哈尔滨出现近代西方电影。俄国摄影师科勃采夫在哈尔滨建立了第一家电影院，不仅是哈尔滨第一家更是中国第一家。他将1904年拍摄的有关日俄战争的影片进行了放映，这给哈尔滨的文艺生活带来了电影的活力。在1909年，科勃采夫拍摄播放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等历史纪录片，使得哈尔滨的名声在远东地区广泛传播。自科勃采夫开启电影先河后，哈尔滨电影事业飞速发展，根据历史资料显示，在1909年之前，哈尔滨的电影院数量就达到了8家，1926年出现了远东地区第一本专业的电影杂志《齐格杂基》，1932年出现东北第一家电影制作公司——寒光电影公司。
在电影和戏剧传人后，翻译剧本随之出现。1919年，玉冰在《远东报》上发表了《爱花》《美人心》等“改良新剧小说”，其本质上是一种对电影内容的翻译与写作。翻译剧本的出现有当时的历史因素影响，尽管其不论格式、不分场次、缺乏舞台布景设计、人物动作与语言杂糅，但是基本上囊括了现代话剧的特点：具有人物语言(简洁)、有戏剧冲突存在、表演提示等。《爱花》从成熟度来讲，正处于翻译剧本的一个初期萌芽阶段。第二年玉冰又发表了《拿破仑》，当时被称为“新剧小说”，已经是较为成熟的翻译剧本。现代剧本的格式也已基本具备，幕前有登场人物的介绍，每个场景都有舞台布景、人物出场的设计，除人物的语言与行动还间杂在一起外，基本上已经具备了现代话剧演出的要求。这对于后来东北话剧的出现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三、由哈尔滨兴起的东北新剧
新剧在电影等西方艺术形式的影响下，也逐渐在哈尔滨盛行。当时主要参与者是一些回国的留学生，他们在哈尔滨组织剧目的演出，从1916年前后开始到五四运动后，新剧成为当时思想宣传的重要手段。
作为一种文学载体，新剧的剧本逐渐以崭新的面貌流传开来。最开始，报纸副刊会刊载一些简单的剧本，但是这主要是为了方便读者阅读，无论是在情节、人物、提示等方面都比较简单，全部为独幕剧。标注为“剧作”刊登的首部作品是《第一夜文明》，于1919年在《泰东日报》上发表，但是剧情明显粗糙，只相当于一个梗概的介绍。上述局面到1923年出 现了改善，对白、人物、情节方面已经与成熟的话剧剧本差别不大，相对来讲也更加完整。新剧作为一种外来戏剧形式，一开始便是将写实、逼真作为其替代旧戏的重要方面。如何在鲜明的地域特色中使剧作生活化，如何化用好西方戏剧技巧以表现地道的中国城镇乡村生活，最早在这些方面做了较有成效的艺术实践的是杨晦。杨晦1921年创作的第一剧本《谁的罪》，便犀利地描写了封建礼教吞噬无辜女子的社会悲剧，一上演便受到了观众热烈欢迎。
1923年，哈尔滨新剧剧本出现了第一波高潮，当时大量剧本涌现，例如《两个号兵》《最后的解决》《良心的恋爱》等。但此时的剧本以独幕剧为主，人物少，情节简单，主要依靠人物之间的对话来凸显主题。人物有名字，但是不通过情节很难推断出人物之间的关系。这种情况在1925年以后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剧本数量上大大增多，质量上得到了提升。人物性格更加饱满，剧情也趋于复杂，在演员表演提示、人物设计、布景设计等方面都不断完善，艺术性大大提高。
在独幕剧兴起之后，多幕剧在哈尔滨也逐渐发展起来，与独幕剧相比，多幕剧的体量更大，能够容纳下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云雪琴的《王好文》，该剧有三十幕，其背景设置在清末民初的哈尔滨。这部多幕剧以王好文个人的人生经历为线索，反映出了俄罗斯势力在哈尔滨的发展兴衰。人物性格鲜明，剧情复杂，涵盖社会生活多方面，思想层次深，戏剧性冲突明显。代表了多幕剧在当时的发展水平。与此同时，歌剧这种艺术形式也开始在哈尔滨发展起来，歌剧剧本也开始在社会中出现。此时新剧抒情色彩浓郁。当然，这一特色的形成可能还有东北传统戏曲的某些因素。王显廷的《怀沙》用五四个性解放的思想改编了屈原自沉汨罗的传说，在象征寓意的构思中渗透出浓郁的抒情意味。当时直接标明“诗剧”的也非个别剧作，如《心声》《诗人的悲哀》等，更足以表明剧作者对抒情性的追求¨J。不过这些诗剧的抒情性虽有着五四精神的强烈投影，但内容上较多宥于个人述怀，台词处理上还停留在“阅读剧本”，并不适合舞台演出，也是这一时期东北新剧的弱点。20世纪20年代末东北的新剧活动已经相当活跃，经常有剧场演出Hj。各种反映当时社会现状的新剧相继问世。比如在“九一八”事变后，为了对广大爱国将士进行激励，反击日本的侵略行为，《怒吼吧中国》《山河泪》相继被排演出来。此外，《韩光第之死》反映了中苏边境战争，《国际协报的》的《国际公园》和《儿童》两个副刊上还发表了三个独幕剧：《去吧》《海风》《最后一课》。
四、日伪统治时期的东北新剧与放送剧
东北沦陷后，中共地下党组织积极发动广大进步学生、青年利用各种文学手段，揭露日本侵略者的侵略罪行。戏剧界也积极地参与到抗日救亡的浪潮当中来，同日伪进行斗争。例如于1933年在哈尔滨成立了一个半公开的“星星剧团”。该剧团的骨干人员有白朗、白涛、萧红、萧军、金剑啸、罗烽等。剧团成立以来，剧团成员积极地撰写剧本，组织排演节目，排演短剧《一代不如一代》(白涛作品)、《姨娘》(白薇作品)、《居住二楼的人》(美国辛克莱作品)。但由于受到日伪的干扰，没有场地可供使用，所排演的剧目终未能公演，剧团也被迫解散。后来罗烽曾撰写《从星星剧团的出现说到哈尔滨戏剧的将来》一文，其中提到了“星星剧团”对于失败或者是成功是不计较的，它要做的就是发挥出戏剧与民众的中心任务，而这个中心任务就是要激发人民群众反抗外来侵略。
上述情况反映了新剧这个具有浓厚东北地方特色的戏剧形式所处的创作环境，尽管受到诸多阻扰，但是在这段时间内，产生了大批剧本。例如《马振华哀史》(萧军评剧作品)、《归家后》(冼园作品)、《开张》(关沫南作品)、《夜与黎明》(陈陧作品)、《两个阵营的对峙》(罗烽作品)等，这些剧本对新剧的剧本创作都产生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尤其是安犀和李乔，以戏剧活动著称文坛，同时他们的戏剧创作实践为东北新剧的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安犀的《三代》《归去来兮》等剧作，都曾在沦陷区上演过，其对于当时东北沦陷后期的抗日产生了不小的思想宣传作用。日伪统治时期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东北新剧被迫作出追求“生活化”的选择，描写社会底层的日常生活成为东北新剧的主要内容，这种“生活化”的做法不仅给予了东北新剧在严峻的沦陷环境下巨大的生命力，而且大大丰富了新剧的东北地域内容及表现手法。这为后来东北现代戏剧的发展与完善奠定了一定的基础[5]。放送剧即广播剧，是20世纪30年代在东北沦陷区新兴的独特剧种。1936年起，日伪出于宣传的需要，在东北沦陷区大力推行无线电广播，设立放送局及放送站。放送局覆盖东北21座大中城市，此后，广播文艺，尤其是广播剧迅速兴起。日伪当局利用放送剧大肆进行统治宣传，而留在东北的进步戏剧家们也通过放送剧的方式对广大民众进行爱国教育，如在奉天(沈阳)放送局中，徐百灵、成雪竹等进行了业余性质的放送剧播演，先后创作播演了《夜歌》《家乡月》《姜家老店》《紫丁香》等几十个短剧。黑龙江的放送剧兴起于1937年初，1939年12月由吴郎、金音、刘汉、孟语等组成的剧本研究会、放送文艺协会成立，各地放送局团之间也广泛进行了剧本交流。新剧剧本相继问世，并以“放送”的形式同舞台演出相呼应，在日伪统治时期多少给东北剧坛带来了某些生机。
五、结语
通过对哈尔滨及东北新剧的回顾，我们可以发现，经历了产生、发展、兴盛，直到最后在戏剧的整体质量和成长性来讲，都未达到一种成熟的状态。但是，我们不能否认的是，在东北这块土地上，由于受到西方文化的冲击，新剧在本土文化的基础上，在对关东民间表演艺术元素吸收的基础上，融合了西方文化，其带有鲜明的区域文学艺术特征，彰显了东北现代戏剧的特色。而且新剧对现代话剧、剧本的发展，对于一批优秀的剧作家的出现，都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二十世纪初哈尔滨新剧探究述略来自哈尔滨职业技术学院学报，参考文献详见哈尔滨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